-
今晨惊闻著名翻译家杨宪益先生于11月23日于京辞世,不禁心生感慨。在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有那么多曾经鲜活的名字离我们远去。从音乐人陈琳到踢球者恩克,从科学界元勋钱学森到口述历史第一人唐德刚。每一个远去的背影,都留下了一串串惊叹号与省略号。斯人逝后留余香,庆幸的是我们还能看球听歌,还能读书写字,还能去思考那些有关人生与社会的问题。我拿出放在书架上的《访问历史》,重新回味李怀宇与杨宪益先生的那次对话。他留下的不仅是英译版的《红楼梦》,更有其与夫人戴乃迭那足以称得上相濡以沫荣辱与共的一段六十年的爱情。“是真名士自风流”,杨先生用他的一生完美进行了诠释。
《访问历史:三十位中国知识人的笑声泪影》,广西师大出版社2007年9月第一版,这也是我零八年所购买的第一本书。就像提起刘瑜总会想到林达,读过这本书的很多人也都会将李怀宇与査建英进行比较。我看过几个有着扬查抑李观点的帖子,论据为查建英很流畅地与所有被采访者形成互动,李怀宇则像一个朝圣者毕恭毕敬地端坐于大师脚下。可不要忘记,查女士不同凡人的生活背景以及其与采访对象的关系早已注定《八十年代访谈录》的写作风格。而李怀宇与被采访者的年龄差距将近两代人,与其自命不凡或妄自菲薄,不如从容不迫与心存感激。正因为此,我们才看到了一本真实的《访问历史》,现在看来这真是难得的财富。
这三十位访谈对象中,有如今备受推崇的许倬云、何兆武,有久负盛名的沈昌文、黄永玉,更有曾成为热门文化话题的黄苗子、吴冠中。不同个性的老一代知识人,与作者促膝谈心,往事与近事一一娓娓道来。一个人的回忆永远是靠不住的,但当所有人都在从不同角度分别讲述着历史,那么这段历史将永远不会枯燥,历史真正的样子才终可显现。
自成书至今,已先后有郁风、贾植芳、陈乐民、丁聪、杨宪益等先生西去。他们不是完人,也更不是圣人,只是有情有趣的知识人。谨以本篇短文向诸位先生致敬。
逝者已经汇入了历史的长河,留下的生前身后不灭的光芒。郁风(1916-2007)
贾植芳(1916-2008)
陈乐民(1930-2008)
丁聪(1916-2009)
杨宪益(1915-2009)
-
大概是十一月的雪已经下了足够多的原因,农历小雪之日的北京阳光普照,差不多算得上是今冬最温暖的一天。此处插播一则新闻:伟大的城市里,依然延续着我社会亘古不变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传统。因此,推荐多位真正有责任的文艺青年发起的“延续同胞生命”的线上活动(http://www.douban.com/event/11271356)。应朋友的嘱咐必须低调一点,无需多言,详见豆瓣。当光怪陆离的一年即将到达尾声之时,你是唱挽歌,还是祈祷?
把思绪回归音乐本身。我已经被不期而至的感冒折磨数日,如今终能休养生息,呆在家里开始听着一首首适合这个季节的老歌。有无数的旋律会在雪花第一天落下之时就触动你的神经,那也许来自郁冬,也许来自马格,也许来自王童语。而在今天这样的冬日暖阳结束之后,我想到的一定是齐豫,和她的那首“时光”。应该是在二零零五年的初冬,还是《校园民谣》节目依然在每个周六的夜里出现的时分。郑阳做了一期事关冬季的节目,从开始到结束全都是关于冬天的歌。那时我住在宣武区一间每逢夜里过了十一点半就基本上没有暖气的屋子里,我也深刻地记着那晚我听到第一首歌来自齐豫的歌声之后的兴奋。而这让我难忘的歌,就是齐豫的“TIME”,中文名“时光”,收录于1999年专辑《C'est la vie》中,“这就是人生”。不久以后,我在校园民谣论坛中看到木耳的帖子,称那期节目为“把我听傻了的冬夜”。而在节目最终停播以后,我在麦小田的地盘上下载了那期节目,从零六年到现在,每年冬天都会拿出来听。那期节目中还有着郁冬、麦田守望者与自然卷,但我最爱的无疑是“TIME”,那是多么美妙的回忆。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一年起开始听齐豫,大概也有二十年了吧。我觉得从小到大与同为爱乐者的朋友同学们聊天,可能对于其他歌手都很难有一致意见,但对于齐豫而言,没有人会不喜欢。在那些最热爱齐豫的朋友们眼中,齐豫即是天使,又是姐姐。我对齐豫的感情虽远不及他们,但完全能够体会,一个真正绝无仅有的歌手才能被爱她的人赋予如此高的评价。我想世间也不太可能出现第二个齐豫了吧。
对于齐豫的歌,我从二十年前的“橄榄树”一路听下来,中文专辑虽然一张都没有但早已听了个够,而对于齐豫众多英文专辑的了解则远逊一筹。听过《STORIES》之后,我对齐豫剩余的英文专辑再未系统听过。在我心目中留下的关于齐豫声线的印象,就停留在了“Memory”。直到零五年这一个晚上,我听到了“TIME”,终于开始上网恶补齐豫过往的英文专辑。那曾经被我束之高阁的《C'est la vie》,也在心目中到达了一个无法改变的地位。回头再看这张《C'est la vie》,可以发现有无数无论过去和现在都具有着极佳口碑的作品。“I Swear”、“Windflower”早已脍炙人口自不必说,而对于“C'est la vie”、“Geordie”这样的歌,也应该用爱不释手这样的词来形容了吧。这首让我永远怀念的“Time”,我始终没有找到原唱者是谁,可我却发现了它的译文。我想,这歌词与这旋律一样,也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这大概是一位老母亲写给自己年轻儿女的信吧,这封信中的关键词有着时间和生命,这背后充满着希冀与期待,当然最重要的是关于“爱”。“I know your father's watching,He's saving me a place right by his side”,这足以让听者潸然泪下。“You're finding out that's what you need,time's gonna teach you how it feels”, 而这又一定会让孩子继续向前。时间会教你我如何去感受,对于走过青春、走向成熟的我们而言,重要的不在于我们的目的地,而是我们曾经满怀信心地上路。写到此处,我联想到了这两天得到的尹吾的消息。他在南宁老家,生活的安稳,有了自己的孩子,最近更是录了几首歌。更让我欣慰的是他践行了自己在十年前那些歌里的诺言,将自己的生活变成了一次真正的远行,在清醒而认真地生活着。尹吾如是,齐豫更如是。一首经典的民谣,就这样让齐豫唱出了味道。而能唱出真正含义的歌者,更是在途中寻找生命光华的流浪者。
但愿如齐豫唱到的那样:时间有用尽的一天,但我懂得爱。 -
“收获”是我博客上的唯一的一个专栏,曾经从零八年九月坚持到零九年六月,每月一篇。未来是否还能坚持不懈很难确定,但现在依然有必要定期写下关于文字音乐影像方面的收获。将独乐乐变成众乐乐,分享一定会很快乐。
七月下旬在淘宝上一家专营上海声像与上海音像出版CD的店里拍下了三张碟,分别来自李杰韩晓周敏萱。跟那位掌柜攀谈了几句,果然同为三张人士,都是听着这些老歌长大。通过这些年网络买碟活动可以证明:大部分卖华语唱片的人,都是和你我一样死忠的热爱音乐之人。
九月初的李杰北京演唱会已成为遥远的往事。我曾经设想过的拿着《表情》去找老李签名这件事,最后也继续只是设想而已。不过,终于买到了《表情》的CD总算是了了一桩心愿。这张《表情》以及其后的《谁都看见了希望》,我基本上是在高三那年冬天听了个够。这些作品放到现在来听,想必也不会被加上过时的标签吧。看看大陆老唱片小组中的评论和豆瓣上这两张唱片的美誉度,可见有那么多人从小时候就已经深陷李杰作品其中了。
韩晓这个歌手在很多人的记忆中无非只是《我想去桂林》而已,但在这一类型的歌手中,我觉得韩晓无疑是成功的。至今我仍认为,《风中的我对你说》算得上是九十年代中后期广东流行音乐的巅峰之作。那之前的作品,单纯得略显稚嫩--当然如童杰、殷浩、周亮,我至今也还在怀念--而之后的作品,又逐渐因被同化成熟得失去自我。韩晓曾经是九七九八年排行榜的金字招牌,收录《风中的我对你说》中有相当多的上榜曲目。“大头皮鞋”或“谁来感动我的心”这样的作品,今天再也没有人去写去唱,但放到依然好听。只不过韩晓估计也在叹息,他本人再也唱不出往日的调调了。
周敏萱出现在我记忆中的起止时间为九七年六月到九八年二月,专辑仅仅有《爱了恨了笑了疼了》一张。但不得不说她是个奇迹,在十几年之后同样有无数人记得她的名字和那些旋律。我始终觉得唱片公司是以杨钰莹接班人的身份来打造周敏萱,毕竟也同样为江西人,外形特征也颇多相似之处。而“周敏萱”这个名字,我认为应该是个艺名,表明唱片方希望她兼具周慧敏与范晓萱的有优点。总之唱片公司在包装中的确下了一番功夫,而CD内页中词曲作者处出现毕晓世、许建强、苏拉的名字,也确实证明的确有着精心造星的计划。但周敏萱真正能让人记住的原因,一是声线,二是技巧,三是作品定位,总之,是特色。有很多人每逢教师节都会想起那支“我会记得你的笑”,正源于此。周敏萱就是一颗流星,虽然短暂但看过的人永远会想起。
来听听我最爱的李杰作品“你的心我的房”,冬日里来点暖阳吧。还有一首,来听听韩晓极具特点的快乐作品“阿凡提外传”。这种作品,现在再也不会出现了。南京大学出版社这两年推出了多个系列文库,拥有着从叶兆言到马世芳再到波德里亚的作者团队,其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已然跻身前五。《当年文事》是国内张爱玲作品研究专家余斌的杂文集。原书成于数年前,稍加改动后重新出版,读来却也兴趣盎然。说是对一段历史的回顾,却也不尽如此,在史料的背后也有着作者的思考与感慨。作者说,“民国未必是个多么好的年头,不过与今相比,那时人的境界似乎阔大得多,活得也要真实得多。”我想这句话足以成为读此书的理由。
七月份最火的书是什么?莫过于醉钢琴老师的作品集《民主的细节》了吧。醉钢琴、和菜头、三表兄与罗胖子的粉丝加起来会是怎样的数量级?众人拾柴火焰高,《民主的细节》被推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而我同样也要和大家一起去乘凉:对于《民主的细节》,不仅要推荐,更是要力荐。中国从不缺少气势恢宏的口号,四海之内也拥有着无数极富决断力的领导,但永远缺少的是真正的启蒙思想者。不好高骛远,不夸夸其谈,他只是把现实中的问题与针对问题的解决方法一点点告诉你。与其一边怒吼着“打倒帝国主义”而一边哀叹着“未来肯定没戏”,不如坐下来看看书,让你的热血不会冲动地沸腾,而是一点点温暖你的全身。
年初的时候,我和翡冷翠师妹几乎同时得知由北岛和李陀主编的《七十年代》即将发行内地版本,于是我们都有着同样的念头:买港版。有了《八十年代访谈录》被大断删减在前,更加敏感的《七十年代》被三联动刀也差不多在劫难逃。不过从拿到内地版到今天也过去了三个多月,我整体的感觉还不错。这书能这样出版,已然在某种意义上是种胜利。相比于陈丹青、朱正琳、北岛、阿城的回忆而言,还是张郎郎和阿坚的文章更让人难忘。《宁静的地平线》在平静的描述背后中隐含着无限的惊心动魄,而《我在四五事件前后》在绝对真实的文字中让人看得五味杂陈。在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面镜子,走过镜子的人都能从自己的角度都能看到不同的影像。将所有这些影像汇成一处,才是镜子前面的人或事真正的样子。有的人选择不去看,有的人选择用块红布来遮盖,有的人一定要砸掉镜子才痛快。但终有一日,那破碎的镜子肯定又会聚合到一处。相信那时,绝大部分的人要砸碎的就不是镜子,而是盒子了。
-
《想念我》出版发行已过二十年,而张雨生去世整整十二年。
北京下了冬天以来的第三场大雪,就用这场雪纪念天上的雨生。
无须感伤,只需想念。“虽然生命中有许多朋友的面容,
会随著光阴而变得无法辨失。
而我却要用歌声留住你的记忆,
就让未来等一等吧!
如果想念我,请到我的歌里来找我。”——张雨生
歌者:张雨生
专辑:想念我
作品:想念我生活不再是七堂课 好梦也都特别久
心情早飞出窗口 风筝等待升空年轻永远是一个梦 梦中的人爱唱歌
当我换上新面孔 是否还记得我骑上车想找个朋友 听我说说心里的忧
看到你纯真的笑容 我知道我不寂寞想念我 在心底招手
在任何时刻 为我加油
想念我 记得来找我
高山带你追求 大海任你遨游 从日出陪到日落想念你,所以留下看风生水起。想念你,所以懂得什么叫珍惜。
想念雨生。 -
那一年我正年轻。理想在我心里还远不是那道闪耀的光芒。迷国际米兰,爱变形金刚,听三侠五义,看新闻联播,这已经是一个十岁孩子生活的全部。
而伟大的新闻联播节目永远是那一年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从那个夏天开始,我被记忆了北京那叫做公主坟、木樨地和呼家楼的地名。而那年从秋到冬,我更是记住了波兰人瓦文萨、捷克人哈维尔和东德人昂纳克的名字。二十年,记忆从来没有减退。
不过有些细节我确实模糊,比如关于柏林墙的倒掉这件事我就不记得是否出现于央视,相反面色凝重发表讲话的昂纳克的那副大眼镜却记忆犹新。当然永远无法忘怀的是关于布加勒斯特与齐奥赛斯库的影像。城头变幻大王旗,弹指一挥便换了人间。柏林墙是个什么样子?自从我知道这个名词那一刻开始我就想搞清楚。小时候看到了不少的前言中写着语录的文革年代地理书,在介绍苏修帮凶德意志民主共和国首都柏林之后,总会加上一篇关于西柏林的描述。我在想象着柏林墙的样子。难道那真的就是横亘于柏林城中的一道围墙?西边是资本主义,东边是社会主义?老死不相往来?可这样一座钢筋围墙真的能挡住墙两边的人们?那不明明就是揉揉眼就能看到的现实吗?
后面的故事我当时无从得知,可现在满网络都能找出大把的帖子把来龙去脉写的一清二楚。假如茨威格地下有知,当会将柏林墙的倒掉写进他那《人类的群星闪耀时》之中。当沙博夫斯基委员先生冒失地将上封的话曲解并第一时间表达出来之后,他自己也不会想到会有如此改变历史的结果吧。表面上看,又一个偶然事件推动了地球转动。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如果没有日积月累的那些足够悲伤的故事,曾经强大的国家机器就不会如此被摧枯拉朽地彻底终结。十一月九日,柏林墙倒掉二十年。勃兰登堡门前盛大辉煌,那些醒目的多米诺骨牌一块块倒下,走出一年前经济危机的政要们喜上眉梢。可无论默克尔、奥巴马还是梅德韦杰夫,在我眼中都不如那个时代的亲历者戈尔巴乔夫般清醒地认识这个世界。或许他们现在根本无暇去认识这个世界。
物理意义上的柏林墙倒塌了,可在普通人心底的那堵墙却生根发芽。统一后的德国,当然受到了世界的瞩目。但不得不说,统一也让德国欢喜过了头,于是一种与意识形态相关的情绪在滋长。从一九九一年科尔公开支持斯洛文尼亚独立的那一天起,德国巧妙地摆脱了欧洲对抗前言的地位,转而将整个南斯拉夫推到了灾难身处。当然将巴尔干战争全部归罪于德国也不全面,但民族主义与极端势力的抬头不得不说有德国的责任。而统一后德国的蜜月期刚过,接踵而至的是东西的之间无穷无尽的埋怨、不满,甚至冲突与仇恨。西德人认为东德拖了后腿,而东德人认为西德是摧毁他们价值观的罪魁祸首。贫富差距逐步加大,摆在各任领导人面前的是无穷无尽的烂摊子。
但无论如何,德国依然走上的是一条正确的路。民主两个字没必要放在国家的名字里,而是潜移默化在普通人的生活中。要靠他去消减不平衡,同样靠他去追求希望。真正有一天,推到心底的柏林墙,那将是怎样的美好未来?从开始写到现在,我脑海中浮现着一幅画面。那来自库布里克的史诗《2001太空漫游》。当“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旋律响起,太阳、月亮、黑石,三线合一。历史性的一刻终于到来。那一族“望月者”学会了使用工具,命运从此逆转,人类走入了文明时代。
但愿勃兰登堡门前倒下的不只是饱含政治、血泪与意识形态的多米诺骨牌,而是深植于人类心底的那一面面柏林墙。















